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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咸水·第二期 丨 台湾:一只岛屿的法式发音

2016年03月21日 13:20 伍华星 点击:[]

 

本期学校:

台湾守义大学

 

本期嘉宾:

汉语言文学(创写)1201伍华星

 

福尔摩沙:柔软的喷射力量

在我眼里,法文的发音是有潜在的喷射力量的。每一个词跟每一个词幽绵缠缭,但每一个柔软的个体组合而成的却是硬邦邦的,它能够刺穿东西。在台湾交换的五个月时间里,感觉象是站立在一只岛屿之上,耳朵凑近它,听它讲不被装饰过的故事。

 

绿岛-逆着海风听海

 

它的柔软有时候是独孤。有人用鬼岛来咒骂台湾,有人则用福尔摩沙(flormosa)来赞美她。在悠悠台湾海峡的另一边隆起一块土地,被周围的海水包围,成为一只岛屿。不是一座岛屿,因为一座是被装饰后的说法,一只反而更符合它本身的纯粹性。在我眼里,台湾是纯粹的,很少杂质,自然而然。

 

然而,岛屿不是天生就注定是孤独的,不是每一座岛屿都是一座孤岛。有时候,在一个无声的夜晚,想起龙应台的《大江大海》一书——关于那些1949年各个缘故背井离乡,又相聚在此的人,那些在这片土地上面仰头看星星的人。两行泪,都不知道是自己被这片星空的孤独所染,还是自己本身就是该是一座孤岛。抑或说,是同病相怜,惺惺相惜。

南投-一个老人的蹲坐

在清境农场上,1748英尺

你不准来叫我

 

柔软有时候又表现在它的刚气上。我来的台湾正值最酷热的时候,学校落在高雄的观音山上。高雄这座城市,除了本身一股带着海腥味的城市热岛风,就是很难歇息的太阳——象是有两个,每天混杂着蠕动着的湿沓沓的空气,发出灼烧皮髪的光波。确实也领略过这边的雨,不过那是刚踏上这片土地的仅有一天。

 

2014911日,从香港起飞的时候还是艳阳高挂,心情亦颇为舒畅;但在飞机准备降落在小港机场的时候,雨开始敲打机翼,劈里啪啦地又随着风势打在我旁边的窗上。从那以后,就没再看到这片土地上有任何多余的水分了。每天几乎同等均匀的阳光,象是南台湾人的热情,化柔为刚。

绿岛-凌晨五点半

赶去看日出路上,一人独坐礁石上

哼歌、垂钓、吹风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台湾。不在他人口中,也不在书上抑或是别人的游记上,而是你所经历的台湾。你所看到的人,遇到的事,站立的土地,都是归属于你自己的彼时彼刻。从台回来,我惊异地发现,什麽都好像一样,但是什麽都已经不同了。

 

无人不成文:记吉老师

在台湾遇到和认识不少本地的朋友,这里我想说一位上国文课的老师,姓吉,笔名方杞。他是散文隐士,少年曾是作家,与余光中、亚痃等台湾作家都为好友。但是他有听力障碍,平时他只能看着学生的表情和动作上课,因为他没法听见一点。嘴巴说话也带着一点吃力,字与字象是用蜜糖粘着一般,是稠的。记得第一节课将近下课的时候,他就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钦点我们几个陆生(大陆学生)课后到他办公室去,扬言要好好收拾我们,心里顿觉惶恐。去到他的办公室,小心翼翼地坐下来,经过笔和纸交流,才知道这只是一次随性的闲聊,心也放下一点。以后的每个周一课后都在他的研究室度过。

 

我们无所不聊,从台湾到中国,从武媚娘到佛禅。他习惯拿针刺人,但这支不是缝衣服的针,而是直抵内心深处能引起痛感的针。所以,来找他的学生在某种程度上都是热爱自虐的。研究室的桌子上,摆放着的纸巾永远都是满的,因为来这里被他弄哭的年轻人太多了。曾有一次我推开门就看到一个牛高马大的男生跪在地上,被他用全身上下的力气压着背。老师给我使了个眼色,说:这是一个关于意志力的实验。那个男生只能坚持,只有坚持下来了,他才能继续他想要的对话。男生最终坚持下来了,当他踉跄站起来的时候,两泪纵横。像这样奇怪的实验在他的研究室里并不少见,侥幸的是我直至最后都没有当过这类实验的白老鼠,但是他看人以及戳人的功力令我肃然起敬——有时候,你跟他对话,会感觉到命运在他那里,是一个附着的玩具。

 

离别的前一周,最后一次茶话会。他交待我把两件东西带回去,东西都写在纸上。当场打开一看,上面是六个字,两样东西一样叫人性,一样叫中华文化。晚了,你们早二十年来就好了。现在你看不到多少的台湾文化了,尽力去看,还要把它带回去。这里的文化,这里的人性。他是一个文学上的隐士,也是一个恨铁不成钢的学生父亲。他能大骂台湾学生垃圾,也会忽然大声疾呼不要被骗了。他怕台湾学生被这个时代的幻像骗去,万劫不复。他担心中华文化会葬埋于此,所以让我们心里捧着乘着船顺着飞机带回去。

 

离开的时候把门的把手往内推,脑中现出的是五个月以来这位老先生平常上课和教训我时的眼神模样,不禁鼻头一酸。不要被骗了!他说这话的语气又响起耳边。他的手不知力度地拍在黑板上。

 

看生机:文化穿透力

有人说,在台湾的大学校园里面,陆生和台生一眼就能辨认出来。因为台湾学生都是一张轻松愉悦的脸,看不出有任何的忧愁和苦闷。相反,陆生则终日紧皱眉头,嘴角下垂,陆生给台湾人固有的印象就是诸如勤奋、压力一类的词汇。而另一方面,陆生对台湾学生又会带有一种能套上去的评价,诸如新颖、自由和无拘无束等等。但是这样的法则并不能推及到每一个人身上,以免坠入先入为主的危险。相处久了,渐渐发现,无论我们的文化根源是如何地相似,在面面相觑的时候也会感觉到一种类似于文化高墙的东西。但它是可变的,随着倾诉物件的不同:有时候是一层膜,一戳即破;有时候,则幻变成一面墻,密不透风。

 

幸运的是,年老的一代怀有对文化认同的混生情愫,纷乱的历史让他们懂得文化彼此的交融。而年轻的一代,亦大多通情达理,尽管教育理念与大陆不同,但对文化差异是认同、理解、并且乐于了解的。这也造就了他们在面对内地不同文化习俗差异的无数个感叹号和问号。

 

台南-老城古韵

 

在台湾本地的文化形态中,原住民文化是我一直希望了解的,而纪录片制作这一门课就给了我一个这样的机会。在这堂课里我们需要用一个学期的时间进行自选主题的纪录片拍摄。因为机缘,我们结识到了阿美族的原住民阿浪老师,接着就以原住民的音乐啓蒙为主题,奔走到台湾的东海岸取景、采访和拍摄。

 

台东以北,花莲以南,在都兰部落,我们跟当地的原住民老师和小孩上课、吃爱心便当、聊天。一早走在部落市集的小路上,随便拿起手上的摄像机,小路对面的阿嫲就立刻摇曳生姿,毋论是买菜的抑或是卖菜的。左手在胸前摇摆着,脚还踢着笨拙的舞步,毫不害羞:这是属于原住民日常的一种浪漫。尽管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就是这样的浪漫,可以破除文化的异性,用简单毁灭繁复,直抵我们内心底处。

 

最后,我们把片子的名字定为《快乐天堂》,名字来源于一首台湾的儿歌。简单烂漫的歌词、清脆宽犷的原住民嗓音,在这只岛屿的东岸奏出乐声。

 

在台湾免不了四处走,一路走一路看。故事太多,限于篇幅,就让照片说话。(以下为笔者部份的路上光影)

 

给我一条狗和一首诗

 

 

给我一条狗和一首诗,然后

在黑色的细沙沙滩上故意地走

一边走一边找可以扎脚的石颗

疯狂摇晃着的毛松的黄色狗尾巴

跟着风

在被包围着的滚烫的海水边上

唱起一首诗

唱起,伴着脚裹在砂石边上聂聂的声响

和风的时隐时现,还有狗的呻吟

我们交出一颗从海峡一边带过来的心

包装的是一份无人知晓,从未拆开过的

礼物

来面对这个四面遭海围抱,独自的

岛屿

一座寂静的岛屿

然后,交出一段深情的对话

你说你快要哭了,不要再听

那我等你慢慢睡去,等太阳

再伴着浪打在你紧皱的唇

然后再把昨天最动人的故事

跟你诉说,所以

你先别哭

你问我:狗可以赶走吗?

我说可以拿走

那诗呢

便先搁着吧

让它先在这里再跳一阵舞  

完了,我

就会走,带着诗一起

旗津-给我一条狗和一首诗

黑沙滩上,一个老人带着他的狗,有时又看远方的船

 

-End-

 

编者按:

本文是作者来稿,初见时铺天盖地的繁体字,带来浓郁的台湾气息。作者习惯于使用繁体,因为在台湾的习惯,又不仅是因为这个习惯——他觉得繁体能让他更加贴近和感触中华传统文化。但我们觉得,虽然复杂、方正严肃的字体和因不适应而减慢的阅读速度,能更让人体会到凝于其中的情感和思考,却也不可否认地带来了一定程度上的阅读困难。因此经过反复考虑,我们最终还是把它改成适合更多数人阅读的简体字。以上。

 

负责记者:洛晓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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